【國際關係深度評：經典復刻🇻🇪】 鞏固查韋斯政績，不必靠查韋斯主義？（六，完）
Added 2026-01-14 08:01:04 +0000 UTC委內瑞拉昔日畢竟是民主國家，就算是強人查韋斯，也不敢限制他認為「不愛國」的人參選，無論多麼民粹，選舉本來還是大體符合民主基準的，這與卡扎菲、薩達姆等有根本不同，也沒有後來馬杜羅那樣明目張膽操控選舉。
但正因查韋斯要繼續選舉，而同時卻視民主制度的種種制衡像三權分立、司法獨立、媒體監督為低效、阻撓乃至陰謀，他更要持續宣傳一切反對他的人、工會、媒體都是「既得利益集團」、「外國勢力」和「反對派政棍」三位一體的結合，令社會趨向二元對立，這是他治下委內瑞拉的寫照。
結果他死後，委內瑞拉就陷入徹底分裂。
在查韋斯聲望頂峰時，他的對手也能得到四成多選票，反映委內瑞拉二元局面已全面確立。反對派長期守住多個省，雖然口中反對查韋斯主義，卻也推出了自己的福利政策以鞏固勢力。他們年青有為，也懂得天天「落區」，更得到中產支持，基本盤不易冲散。若雙方缺乏對話，對立只會愈來愈深。連支持查韋斯的中國，似乎也不希望當地對立持續，社科院的薛力曾建議查韋斯接觸反對派「大和解」，可惜民粹領袖沒有了「敵我矛盾」，往往難以生存。
在上述背景下，假如查韋斯執政下去，遇上無力解決的經濟、社會問題，不但反對派的挑戰會愈來愈強，內部激進派也會認為他言行不一，靠「查韋斯模式」致富的親信「Boli-bourgeoisie」會成為眾矢之的。
若他解決不了裙帶資本主義的貪腐問題，可能需要以更激烈的反美、反西方、反資本主義姿態，來維繫其基本教義。這卻可能在不知不覺間，逐漸越過國際社會的底線：就像津巴布韋剛獨立時，開國總統穆加貝是國際英雄，施政基本上合情合理，到解決不了經濟危機才開始失控，也破壞了和國內精英、西方國家的最後互信。
西方批評查韋斯是獨裁者，這其實不太公平，畢竟他的行為始終在法律框架內、頂多是法律邊緣進行，雖然挑動民粹，但也不能為所欲為。但假如查韋斯再執政十年，才遇上危機，又習慣了權力，不能放手，乃至修憲讓自己不經選舉而連任，那就真的成為獨裁者了，類似案例在拉美屢見不鮮，結局卻可能重蹈卡扎菲覆轍。查韋斯會否知所進退？
逝者已矣，我們無從得知。但馬杜羅的路，似乎是殷鑑。
查韋斯重新分配經濟成果的遺產，本來應該肯定，這完全符合基層人民利益，但這不代表他採取的手法沒有後遺症，也不一定反映他的手法同樣符合國家長遠利益。大撕裂之後，就只有衰落一途。本來要鞏固「查韋斯模式」已達到的社會成果，反而可能需要在認同關顧基層的前提下，交由和查韋斯不同的路線掌舵。在聲望最高峰時英年早逝，得以越過更多考驗而直接進入萬神殿，雖是查韋斯個人的不幸，但也許，對委內瑞拉和他本人而言，同時也是另一種幸運。
現在馬杜羅被擒，查維斯的遺產搖搖欲墜，也許 the rests 已經是 history 了。
*改編自沈旭暉《明報》文章
